家人的感覺

兩年半前離開多倫多的家人,抱著無盡希望回香港,有事業的希望、獨立的期望和自由的願望,未知成敗,也不求多,只望笑看人生。不經不覺過了兩年半,中間沒有回過多倫多,因為怕15小時的長途機,亦因為科技太方便,與其親身飛回去,不如簡單facetime一下。因為時間、距離及話題之疏遠,慢慢地覺得家人只是我人生的一小部份,兩、三個月才通一次電話也可以,忘記了打電話?下個月才補打電話。

上個月,我大哥、大嫂和侄女回到香港探望我及我母親,這也是我第一次見我的侄女,她只有20個月大,我一向都對小朋友都有極度不好感,甚至討厭小朋友,但奇怪,我對我的侄女完全沒有討厭感,反而有點覺得她可愛,我想這叫血源吧。

哥一家大細進注我家,把原本細小的居住環境變成籠屋般的生活空間,在加拿大居住已久的他們當然不習慣香港變態級的細小家居,加上多了一個小孩,家中變得無比的混亂,滿地雜物,對於每天也要把地板變為鏡面的我,非常難以忍受。之前商量他們三人住酒店,但家母一句「一家人當然要一起住!」成為決定回家住的最重要因素。

但話分兩頭,亦因為他們進注我家,原本冷清的家熱鬧起來,晚晚也是說不完的話題與笑不完的往事,有時就是跟侄女玩就已經是我們一整晚的娛樂,我媽一看見她的孫女就笑不停,我已經很久沒有見過她笑得這麼燦爛,真是久違的笑容。

我哥是一個化境極高的人,他基本上是完全沒有脾氣的,除非有人傷害他的家人和朋友,同時他也是個聰明人,分析事物非常通透,他的人生操藝及生活哲學遠遠在我之上。今次有時間跟他單獨閒聊幾句,非常直接的就把我自己不想面對的缺點指出,但同時沒有令我難受,我面對得泰然,亦真實的面對自己。

一家人相處,時間真的如流水,不知不覺便過了一個月,家人又要離開了,在機場送機的一刻,大家都忍不了分離的感受,眼淚不自控的湧出來。經過過去的一個月一起近距離生活,家人又再成為我生活的重要部份,可以當我才剛剛習慣了家人,家人便要回家。

他們在多倫多生活得舒適及安穩,我可以不用掛心;但我的生活方式反而令到我加拿大的親人擾心,這一刻我才明白原來我活得好,活得健康安定,已經是對遠方的家人最好的禮物。

原來這就是家人,原來這就是家人的感覺。

請先讓乘客落車

「請先讓乘客落車,嘟嘟嘟嘟…」這句耳熟能詳的廣播伴隨著香港人卅載,相信大部份人都明白先讓乘客落車的意思及原因,但又有幾多人能夠做到?只要大家聽到「列車即將到達」,所有人都第一時間沖上月台幕門,把任何落車的空間都封鎖,以人體築起萬里長城,抵抗車上的外敵,確保不讓敵人入侵本車站!

記得有一次在銅鑼灣站下車,列車未停定我已經能從車廂內看見月台上多重的人牆,仿佛世界杯終極十二碼罰球的人牆,但候車人仕的氣勢更強,就如美式足球的防守巨漢一樣,我被這種人海戰術嚇壞。當列車慢慢減速,我透過玻璃看見他們堅定的眼神,口中念念有詞,忽然間,他們的舉動令我腦海中出現了義勇軍進行曲:「起來!不願做奴隸的人們!把我們的血肉,築成我們新的長城!……冒著敵人的炮火,前進!前進!前進!進!」他們有為國捐軀的決心,不理死活的大無畏精神,真是國家之福!

列車終於停定了,車門一開:「一開閘嘅時候,8號開心福星沖咗出黎!」咦?為何地鐵月台廣播變成了賽馬廣播?我還未有時間清醒頭腦,在月台幕門中間的中年村姑便用力推我回車廂,但我是要在該站下車的,可惜她力道之大我實在無力抵抗,這一刻我懷疑我是被一架高速行駛的貨櫃車迎面相撞,我身體正要向後飛起之際,後面的人群又以內功支撐著我這條罐頭沙甸魚,他們的內功在我體內遊走,在我快要走火入魔的一刻,下車的一邊使出降龍十八掌,我身驅在巨大壓力下緩緩向前移動,我向下望一望那個強力村姑,目測她應該只是150cm的高度,作為一個比她高30cm的男性,竟然會在力量比較中落敗,我真是羞愧萬分!是她在田野放牛的訓練太好,還是我缺乏訓練?不得而知。

以禮義之邦自稱的華人社會反而失禮失義,如果你在公民意識比較強的地方生活過,你會體驗到正確的「請先讓乘客落車」,列車一到達車站,所有等候上車的乘客都會完全退開,讓車上的乘客能夠享用100%闊度的車門,等所有人下車後,候車乘客才上車,而在整個上車落車的過程都沒有任何提醒「先讓乘客落車」的提示,這是良好公民教育的成果。

要如何改善公民教育才會有效?可以由地鐵月台廣播開始,把「請先讓乘客落車」變為「為讓你母親在言語上被落車乘客強暴,請勿讓乘客落車,多謝合作!」中華民族素來都以孝為先,各位孝子賢孫應該會為避免母親成為高齡產婦而退一步,讓乘客理性非暴力地落車;加上中國人都極為聰明,正常途徑是不適合他們的,要讓他們走捷徑,不按照指示辦事就是最能夠顯露中國人無敵智慧的方法,真是和諧、文明、無私又進步的民族!

香港實行了公民教育多年,但成績欠佳,是香港人不受教,還是有過多欠逢公民意識的人移居香港,導致劣幣驅逐良幣,整體質素下降?在這廿年間,每日150個移民配額已經令香港已經有近一百萬個新移民,當然這一百萬人中會有高知識水平人仕,也有高公民意識的人,但當中的比例是不令人樂觀的,在一個知識型經濟社會中,他們只會活得辛苦,我們也被活得痛苦。

相信不久的將來,我們乘搭升降機將會聽到字正腔圓的北京腔:「请先让升降机内的乘客出升降机,毛主席万岁!」

星期一早上

星期一早上,電話的鬧鐘用悠揚悅耳的音樂把我從如煙霧般的美夢抽出來,同時把我最愛的音樂變成我最討厭的噪音,功德圓滿。眼睛微微張開,發覺眼皮比昨天收到的稅單還重,手指伸出溫暖的被窩,輕輕一按牀邊的高智能手提電話,看看時間,7:10am,時間尚早,倒不如再閉上雙眼,再尋回剛才在夢中相遇的情人,手指頭以無比堅定的氣勢按下snooze,煩人的鈴聲已停止,夢境的大銀幕在眼皮底上演一齣驚濤拍岸的愛情動作鉅片。

幾經周折,周旋在現實及夢境之中,以不屈不撓的精神對抗著夢魘的侵襲,用無盡的毅力把自己的身體從溫柔而甜絲絲的床上移走,但那刻無情的電話會顯示殘酷的時間,8:15am,忽然間,我感覺到身體內有一鼓能量爆發出來,以奧運田徑運動員的非人速度去完成洗澡、洗臉、刷牙、配襯衣服、把五官重新移位及修飾、用鏡子找尋自信等基本視覺欺騙技巧,再噴上充滿自我性格的香水,簡單而有效的無刀喬裝手術已經完成!

閉上大門,鑰匙隨著鎖門的轉動發出沒有規律的聲音,轉身,走兩步,按下缺乏質感的塑膠升降機按鈕,它微微發出淡紅色,暗示我的情況已達警戒級。我焦急地等待緩緩改變的升降機數字,「Shit! 點解30樓會有人落㗎?!」,在詛咒樓上不明人之餘,看看手腕上金光閃閃的名貴手錶,心想時間已經過了20秒,為什麼升降機還未到?手上的智能電話已經開始發出whatsapp及email的聲音,查看一下facebook,同事Rosemary把 Starbucks咖啡的照片上載到她的timeline,證明已有同事已回到公司,情況不妙!

「叮噹」,左手邊的升降機門以龜速打開,我平靜一下心情,以鬆容不迫的姿態步入有三人敵視著我的升降機,敵視的原因很明顯,因為我令到這升降機停下來接我這貴客;樓上的住客經常有一種仇視樓下住客的心態,因為他們覺得樓下的賤民可以行樓梯,而他們因住得太高才沒有選擇之下被迫使用升降機,poor baby!

優雅地踏入電梯,轉身,然後按Door Close按扭,鏡面的升降機門徐徐關閉,奇怪的感覺!身後除了已降溫的敵意,還多了些厭惡感,在這升降機內有人對我不滿,那人對我的討厭感強烈,這感覺似是一個中年婦人的咒罵,我透過升降機鏡面門偷偷一看,果然是那個如海象般身材的婦人,她以死光級數的眼神看著我,為什麼她不滿我?大概是我濃鬱的香水味吧,回想一下,我的確噴多了香水,但 so what? 這不是為你噴的,海象是不懂香水的魔力!

落到大堂,樓下保安給我一個「你又遲到了,抵死!」的親切笑容,然後有力而簡潔的向我打招呼:「早晨!胡生!」我只能匆忙地向前跑,有氣沒力的回了一個「早!」心中暗地補充:「你條命!」

還未踏出大廈半步,突然火警警鐘響起,正想回頭問保安之際,發覺警鐘聲很像我的電話鈴聲……

張開眼,發現還在床上,原來剛在發生的都是發夢!再看一看電話的時間:8:15am

無價的管理人才

香港地,十個打工仔有五個都想轉工,原因離不開討厭上司、長工時及人工不理想等原因,作為一個已工作多年的半全職非官方打工仔,經歷過不同類型的上司,眼見一些能幹的管理人才能夠知人善用,點石成金;一些感情豐富的老闆則能把每年流失率推至90%,功力高低非常參次。小弟曾經做過管理事務,深深明白自己的言行、立場及態度能夠對上司及下屬有極大的影響,一個簡單的email已經能夠把整件事改變,成敗得失可以決勝於微不足道的細節。

曾經為一間香港本地的公司做一個三文治夾心層的職位,該公司每年願意續約的員工少於10%,只有老闆的直屬親戚願意留下,多一重的親戚也走清光了,原因非常簡單:公司裡的管理混亂萬分。公司每三個月轉一次制度、上司分化員工、皇親國戚權力大於職銜、苛刻的合約條款、錯誤評估員工能力取向等,這些都是這間公司犯下的嚴重錯誤,每個新入職的員工都會迅速離開,有些人因合約的關系未能即時辭職,他們會以無所不用其極的方式去令公司主動辭退自己,每天在公司也有精疲力竭的是非及人事鬥爭,每次能夠出外開會都會是我破地獄之美好時光,但多謝這間公司帶給我的反面教材,我認真的學會有什麼是不能做。

在多倫多工作時,我曾遇到一流的上司,他們能夠提工作氣氛調節至極佳的水平,每一天工作都是開心的,同事之間發生問題,上司能夠溫和但果斷的手法處理,一個簡短的email就能夠令紛爭結束。導致這樣的不同的管理方式不是所謂的MBA學位,而是對工作不同的態度。

在多倫多,人們工作是為生活,無論是老闆、上司或下屬都是想以工作賺錢去過好生活,他們都想放工後去享受私人生活,跟家人及朋友相聚,有時間去做運動及發展自己的興趣。同時公司明白員工是有選擇的,公司請人選擇最合適的求職者,但同時求職者都是在選擇最合適的公司,大家的地位相等,兩方都要付出才能維持良好的僱員關系,加上多倫多有完善的保障制度及工會,員工不怕無理解僱及要求,在各方因素下,人們懂得工作只是生活的一小部份,「生存而活得精彩」才是真正的生活。

相反,香港僱主經常以「你工作時間都是屬於我的,你的感受與我無關」的態度去對自己的員工,總是以高高在上的地位審判求職者,他們經常尋找一些願意以低薪去做三人工作量的最佳員工,還有他們是不明白OT是需要「補水」的,員工的時間是有價的。

作為管理層,理應明白人才是無價,低劣的管理手法只會嚇怕員工,令公司人才流失。眼見報紙雜誌經常引用人力資源公司的評語去批評80及90年代出生的人,當然他們普遍存在一些工作問題,但問題未必只存於新一代打工仔,管理層要懂得善用他們的長處,新力軍們已經不是以往的香港人,因為全球化及互聯網的影響,這批新力軍對待工作及生活的態度已經開始與西方國家接軌,假若現今老闆還想尋找上一代的絕對服從式的低微員工,這是極不現實的,要懂得發掘他們的創意及新思維,再加以利用,這才是身為管理人才的無價之處。

一個懂得善待員工的成功例子:Innocent